再見，不再見

當大家睇到呢篇野嘅時候，相信mimi檔「 Mi 記鹹鴨蛋」已經正式營業，即係佢已經完成今世嘅使命，排緊隊去接受新挑戰啦。

大半年一年後嘅今日，我終於可以平復情緒，再次打開寫咗上面兩句野嘅呢篇稿，坐喺度慢慢回想當日，甚至係得知佢不久於貓世之後發生嘅事。寫第一段嘅時候，mimi仍然喺度，不過已經差唔多要去賣鹹鴨蛋咁濟，我諗住趁自己啲記憶重未消失前早少少寫啦，其實早寫定遲寫都好，呢啲記憶原來係唔會消失，除非腦退化到連自己都唔記得自己係邊個，咁如果到咗嗰個地步嘅話，我諗應該咩都無所謂，反正都就快同mimi會合，在晴朗的一天出發咯。

mimi同我地共處咗十三個年頭。我喺2002年領養咗佢返屋企。佢可以話係我嚟咗美國之後，除咗禧爸之外，唯一嘅家人。無錯，我當佢係我嘅家人，相信佢都一樣咁諗。家人，就係無時無刻都包容你嘅脾氣，你嘅低B，你嘅任性，你嘅一切。mimi由我廿零歲一直包容我所有嘅好與唔好，直到佢生命嘅最後一刻。我同禧爸兩手fing fing，少不更事嚟到呢度，經過十幾個年頭，當中每一個被搓圓㩒扁嘅日子裡頭都有mimi陪我哋渡過。佢嘅重要性其實真係不比口水禧小。

如果你有睇過好耐之前寫嗰篇關於mimi嘅blog，你應該對於我地屋企點解會有mimi嘅出現唔會陌生。當年，mimi係嚟破解我地屋企「黑洞之謎」嘅勇士。多咗佢喺度，屋企多咗啲生氣，有條友不時會喺度行嚟行去，meow兩聲，做「幾陪小姐」，負責陪你睇電視，陪你上網，陪你OT，陪你瞓覺，重有就係我獨有嘅待遇 – 聽我發噏瘋，貪佢夠口密，唔會爆返出嚟吖嘛。

或許同我相遇係mimi今世嘅宿命，好撞唔撞，撞正個唔識養貓嘅人。曾經我因為聽到佢發出呼嚕呼嚕聲而差啲要帶佢去睇醫生，原因係我以為佢哮喘發作！好彩嗰陣同個同事講起，佢話我知貓開心嘅是候就會發出呢種聲（幾無養寵物嘅常識呢我！）。如果，我當初行多一步，睇多啲養寵物嘅書，或者mimi會陪多我哋幾年。事緣喺領養mimi返嚟嘅初期，我帶過佢去醫生度做檢查，當時重問醫生係咪要定期帶佢去檢查身體，頂！個醫生竟然話唔洗。之後亦都帶過佢去其他幫寵物打預防針嘅地方問過一樣嘅問題，頂！又係答我唔洗。攪乜呀我，咁都信嘅？人都要定期檢查，點解動物唔洗㗎呢？

直至舊年八月嘅某一晚，mimi突然好唔妥地縮埋一二邊唔郁，雙眼發呆，我哋相處嘅時間就開始倒數了。

第二日帶佢去睇醫生，一摸之下，醫生「轆」大對眼問我：「嘩！你隻貓咁瘦嘅？你知唔知㗎？」表情甚至有啲暗示我虐待隻貓咁款。然後佢問我隻貓食乜嘢做主糧，我答佢mimi係食乾糧嘅，因為我覺得濕糧罐頭有防腐劑又對牙唔健康。醫生一聽即刻撬開mimi個口，然後驚嘆：「嘩！你隻貓好多牙石喎！有無同佢洗過牙㗎？」我重好意思問人：「乜貓要洗牙㗎咩？」（而家諗起都覺得自己問都多鬼餘！）

一切已經太遲啦。 

嗰幾個禮拜，我哋由驚嚇到開心再變擔心然後到傷心。初時驗血報告只顯示mimi白血球指數較高，其他嘢都正常，於是醫生覺得mimi咁瘦可能係佢天生係咁啦。既然其他嘢正常，咁可能係身體發炎㗎啫，咁就開咗葯佢食，重book好時間去洗牙?。到洗牙嗰日，醫生發覺mimi望落好似重係唔多妥，於是問我哋想唔想比mimi做超聲波仔細再檢查，比佢拋一拋，我哋嚇一嚇，梗係要做啦。諗住應該都唔會有咩問題啩……之前醫生重讚mimi份驗血報告以十五歲嘅貓嚟講算唔錯㗎喎。

下晝四點，醫生打嚟，唉……

由嗰日起，眼淚就無停過。有人嘅時候，心裡面流；無人嘅時候，眼裡面流。口水禧面前，我喊過兩次，一次係收到醫生電話後話比禧爸聽醫生話mimi無得醫啦；第二次係mimi流鼻血，我哋帶佢去睇醫生，醫生話”it’s time to say goodbye.” 。好耐無喺其他人面前喊到豬頭咁樣啦，醫生睇見我咁嘅樣極無奈，於是提出幫mimi打止痛針。嗰晚mimi超級呆滯，縮喺紙箱裡面完全唔理人，點解會喺紙箱呢？因為佢一向唔鐘意用寵物瞓覺嘅床，買過好多比佢，結果佢都係瞓啲好騎呢嘅地方。但嗰排醫生話貓唔舒服嘅時候怕比人打擾或被見到自己無晒力嘅樣，叫我哋要搵個方法比佢「喱埋」，我見佢平時好鍾意跳入紙箱裡面，於是試吓鑼個紙箱放喺客廳，佢即刻走入去趴低瞓覺，有時會出嚟瞓大門口，總之就只會喺呢兩個地方打?。

其實醫生有講過唔需要等到佢唵唵一息先送佢走，咁樣就可以幫佢減輕痛苦。最初佢嘅情況望落真係唔太差，除咗胃口麻麻哋之外，精神算唔錯，重會跳梳化睇街，喵嚟喵去。所以我從來都無諗過要即刻人道毀滅佢。

一日一日過去，佢一日一日消瘦憔悴，繼而連喵叫聲都減少，到最後聲音柔弱到完全唔再叫。每日我最驚就係同佢打鹽水，嗰支針勁粗，超利，我都比佢割損過幾次，可想而吉入後頸係幾咁痛！有時吉唔正個位重要吉幾次，真係生不如死呀！

就係咁，mimi靠鹽水針、新鮮雞肉粒、雞蛋吊多兩個月命。我真係唔明，點解我可以咁蠢，到最後先發現超市有賣用新鮮雞肉做嘅寵物糧食，其實根本可以自己整都得啦，為何當初完全無知到咁樣，而家先嚟後悔有咩用？只怪自己當初養寵物之前無好好做資料搜集，唔識養又學人養，累鬼死mimi。

睇見佢每況越下，我開始諗到底係咪要做決定呢？每晚都不停上網睇啲人講佢哋覺得應唔應該人道毀滅寵物，過程係點，隻寵物會唔會有痛苦之類。有啲人覺得萬物有時，動物亦有佢地自己嘅時間表，夠鐘自然會bye bye；但有啲人認為如果隻寵物有痛楚，主人重勉強留住佢哋，咁樣係拉長佢地受苦嘅時間。我睇咗幾個禮拜都決定唔到，直至2015年10月20號，我幫mimi決定咗，比佢離開呢個世界，得到解脫。

嗰幾日，mimi開始屙血，我心知都差唔多啦。20號中午，我同mimi一齊喺前院，佢偷偷走咗出去路邊嘅水渠口，有隻松鼠喺電線杆上見到有半隻貓身喺渠口凸咗出嚟而狂叫，我當時重未知隻貓走咗出去，直到我行出去睇吓咩事先發現mimi已經半個身入咗去，只係個渠口太多樹葉阻住佢前進。慌忙之下，扯返佢出嚟，因為如果佢入晒去的話就拉唔返佢出嚟㗎啦，加上當時天氣已經係早晚超凍，渠裡面又可能會有浣熊或老鼠之類，mimi已經唔會有能力自衛㗎啦，所以佢只會喺條渠入面慢慢等死，重係好痛苦咁等?。當時禧爸其實喺醫生度諗住幫mimi攞新嘅鹽水袋返嚟，點知返到嚟，我同佢講唔洗再打鹽水啦，我哋帶mimi去醫生度打針啦。

如果你問我點解會狠下心腸突然決定送mimi一程，我只可以講我眼見到佢咁樣縮入坑渠，我直覺佢想話比我知佢想離開，而我最後一件可以為佢做嘅事就係比佢舒服咁離開。到今日為止，我仍然覺得當日嘅決定係對佢最好嘅決定。之前已經因為我無知，累佢咁多年嚟都無去比醫生檢查，食又食得唔好，口水禧出世後連平時嘅注意力都無乜得淨，對於mimi，我實在係太多歉疚，但一切都太遲，已經無得補救。我只希望佢下世千其唔好又搵著個好似我咁智障嘅主人，好好搵個主人家，好好對佢，等佢開心過每一日就好。

去到醫生度，護士準備間房比我地入去坐。最後機會抱住mimi，千言萬語都已經太遲，有機會嘅時候又唔講，到嗰一刻講咩都無用。或者佢都懶得聽。我哋選擇先同佢打麻醉針，等佢瞓咗，然後先落針送走佢。醫生入黎之前，我抱一陣mimi，禧爸抱一陣。當佢抱嘅時候，mimi突然爭脫，走向我，個護士唔知係咪玩嘢，突然爆一句“oh，she wants to be with mommy.” 我抱起佢，決堤。手上骨瘦如柴嘅佢，軟弱無力伏喺我膊頭，我同佢講「你如果要再嚟搵我，我幾時都歡迎你再成為我哋屋企嘅一分子。我哋個個其實都好愛你㗎，我地永遠都會喺心裡面想念你。你好好照顧自己，再見。媽媽愛你！」

醫生呢個時候入嚟，都無講咩嘢（應該都知唔應該講咩嘢），放下mimi喺張檯上，mimi 無爭扎。落第一針，合眼瞓著。第二針，永遠瞓著。

醫生用聽筒聽吓佢重有無心跳，我問醫生：「死咗啦？」佢話：「係，死咗啦！」

嗰一刻，百感交雜，唔知喊好定開心好。我喊，因為知道永遠都唔會再見了。我開心，因為佢終於都無痛苦了。

一直以嚟無喊過嘅禧爸，呢個時候崩潰到嚇親我同醫生，幾驚佢壓爛人地張檯，攪到mimi 條鹹魚跌落地呀！

護士剪咗一執mimi嘅毛比我哋留念，另外我哋揀咗將佢獨立火化同打掌印，揀咗個盒裝骨灰。

三個入去，兩個出嚟，好唏噓！

我對眼經已腫到睇唔到路，我自己企喺診所登記處，面向牆，腦海一片空。

禧爸比完錢，我地就離開診所。

嗰個禮拜，吸塵專登唔吸梳化罅，留住少少mimi啲毛喺裡面。以前一路吸一路怨乜佢甩咁多毛㗎，最後一次吸完，四圍都再搵唔到一條黎睇吓。想搵都已經無機會。

之後，每一日仍然係有人嘅時候，就眼淚心裡面流；無人嘅時候，就眼裡面流。

一直直到有一晚半夜兩點半，我一個人坐喺床上緊網，突然右邊耳仔傳嚟一陣好矇，好似你聽人哋留口訊有雜音嘅高音聲線，對我講”thank you”。兩隻字拉得好長，細細聲咁講，講完就消失。坐直咗個身四圍再仔細聽，無聲。

之後，都無再聽到任何聲了。

又大半年過咗，仍然係有時無人嘅時候會想起mimi，不禁又內疚。突然有一日，見到一本關於動物通靈嘅書，好奇買嚟睇吓，睇完我覺得冥冥之中，mimi想我知道佢無怪過我，而且佢想我好好生活落去。所以一年後嘅今日，提起勇氣，為佢完成呢篇blog。

口水禧而家講起mimi已經唔會再眼濕濕。我相信佢已經明白咗mimi離開係事實，我哋心裡面留個位置比佢就好，以後仍然可以開心面對每一日。所以佢不斷問幾時可以再養寵物。真係要諗清楚，學識好好照顧先好去養，千其唔好重蹈覆轍。

當日，口水禧知道mimi離開咗之後，佢問：「幾時可以再養寵物呀？」，我當時唔識答佢，佢爆咗一句嘢，我諗到而家。佢喊住話：「小朋友就係要有pet一齊grow up吖嘛！」

當頭棒喝。

有一日，我睇到呢輯相，口水禧嗰句嘢又浮現我腦海。

我感激mimi有份貢獻一個快樂嘅童年比口水禧，口水禧為佢笑為佢喊都應該嘅。而家mimi終於功成身退，我期待佢有一日再返嚟同我哋重聚，再次成為我地嘅一份子。到時我一定會盡力，好好照顧佢。

去抹眼淚啦你哋，我知你眼淺，我明嘅。